来自 艺术 2020-03-01 07:10 的文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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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大床_艺术家资讯_雅昌新闻

文化大革命后期,即1974、75年,此时,文化大革命已经过了8、9年,大家都厌倦了革命,厌倦了斗争。算算这场革命,还不知要革到何时,看来是遥遥无期了。看不到国家的前途,也把握不了自己的命运。很多人都逍遥了,谓之逍遥派。太逍遥了,又觉很没意思,总要找点东西来做做。十年的内斗,抓革命,不生产,国民经济已到崩溃边沿,整个社会物质缺乏,吃的穿的用的都要票证,凭证定量供应,还要排很长的队。托人情,走后门,要用很多手段才能获得一点吃的用的东西。医生、司机、猪肉佬是当时最灸手的职业。当人们不参与社会上的阶级斗争,从街上回到家里,才发现家里什么都没有,几乎大部分家庭是一贫如洗,空无一物时,就想自力更新,自己动手来改变它。

首先是做家具。你做我做,你影响我,我带动你,一时间,做家具的潮流波及全国。全中国人民动手干起来:做家具!武装自己的家!那时很流行做男装柜,那是一种半高,前面是玻璃门,放在客厅可放东西也有装饰作用的柜子。它的后脚是直的,前脚成八字形,使造型单调的柜子起点变化。但男装柜做好后,里面没东西可装,空空的,不好看。就用一些空瓶子,装进一点有颜色的水,假装成各种的酒水和饮料,放在客厅里,算是一件装饰品。

那时我在广东人民出版社当编辑,有天出版社通知,在旧天河机场有一批废木料出卖,价钱很便宜,可以组织大家去买。我听了很感兴趣,积极响应。

自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,从阳江调回广州,连睡觉的床板都没有,那时的工资不多,大学毕业的工资每月是51元,买不起床。先生林墉在画院工作,他的领导黄新波从别人那里知道了我们的困难,打电话给出版社我的领导黄秋云,请他拨给我一副床板。当我知道此事后,心中十分不安。

黄新波和黄秋云都是很有名望的人,黄新波是著名版画家,省委委员;黄秋云曾是建国后文艺界发生的一件大事,即中间人物论的主要人物,这区区小事,怎好麻烦他们?

很快,一副松木床板就搬来了家里。我想,只能躺在这床上,扎扎实实的做几个好梦,回报他们。不想睡了不久,床板一头就翘起来,因为这是松木床板,松木本身很易变形。没有办法,只能拿东西去垫。但那时真是家徒四壁,连垫的东西都没有。只好拿我们的稿费十几套的鲁迅杂文选来垫床。书很滑,用来乘放床板的木凳又很窄,经常睡着睡着,就噼里啪啦的掉下,有时一夜也要起来收拾几次,搞得睡觉也睡得不安宁。。

我决心自己做一个床,但苦于无木料,无工具,更无技术。

那时出版社出版了一本畅销书,叫木工,很受欢迎,第一版就印了200多万册,接着还印第2 版、第3版、第4版。我如获至宝,拿来仔细的阅读。我家所在的红书路的路口,刚好有一家家具店,我就经常去参观、学习。

那一天,我们整个广东人民出版社编辑部的人员,从一般编辑到总编辑,都骑着自行车去买废木料。

旧天河机场是一个废了的机场,堆了一大堆如山样的废木料,要在里面挑好的,可不是件容易事。木料有些很大,很重,拿不动,有些又不合用,有些好的又给压在下面拉不出。挑来挑去,总算挑出几根稍顺眼的,然后把它绑在自行车尾。先打横绑几根短的,几根长的人字形的架起来。哎呀,一推,就推不动,太重了,木条也太长,重心不稳,彭的一声,车翻倒了,因为绑得不够结实,木条垮了下来。

我没有气磊,跌到了就重新再来。忍痛减少了几根,重新再绑,绑好后,还在空地上练习一下。糟糕,木条绑得不好,往前歪着,上不了车,又整理了一翻,再上车练习几圈,摇摇晃晃的上路了。

从天河到我家红书路光孝寺里,要穿过整个广州闹市区。车多人多,我车技又差,说实在,我是硬来的,其实心里很害怕,万一翻倒,万一给撞,万一平时我上班骑空车,我都很不踏实,现在还载了那么多的东西,真是力不从心。我后悔了。

但此时,已别无选择,大家都要起程了。

同事看我可怜,同事林抗生说,这样,你跟在我后面,我叫你应,你有事我也知道,我保护你吧。

我只好跟在大家后面上路了,心里不断的念着毛主席语录:下定决心,不怕牺牲,排除万难,去争取胜利以壮自己的胆。

苏华!有!苏华!有!苏华!有!同事林抗生履行他的诺言,一路不停地喊着我。

可能人在压力下,能力会有超水准的发挥,我总算超出我的能力,把一堆木头用自行车穿过闹市区,运回家里。

松了一口气,认真点数,才运回来四根长的,四根短的,根本不够用。

又过了几天,有人告诉我,流花湖倒树,还锯成一条条出售。我赶快跑去,怕晚了买不到。在那个年代,木料是一个紧缺资源。又花了3块钱,买了一些木料,凑够上次的,够做一个大床了。

不料,流花湖的木料是湿的,树材又是有加利,即那种大叶按,这种树材极易变形,阴干后,木料变形之厉害,更是出乎我的想像,它居然弯成弓状。我只好找来大块的石头把它压住,企图把它压直。两个月后,石头拿开,不幸,木料顽固如初,两个月百斤的压力,一点都不改它的弯曲,木料马上弹回原状,正是:本性难移。要刨直它是根本不可能,我哪有那样的技术?突然灵机一动,这不正可做两边床柄上弯的地方吗?

画家同事王维宝把他一些木工工具送给我,因为他已做完了男装柜和沙发,并把他的经验传授给我。

一切准备好,可以开工了。

我花了五个星期天,从早做到晚,也没有煮饭吃,因为先生林墉到海南岛写生,一去三个月,我不用做饭,做饭太花时间。我只用一点白糖泡水,饿了就喝白糖水。

床终于做好,一看,太粗糙了,因为我不会使刨。使刨的基本功,不是一两天功夫就可掌握的,并且,同事王维宝给我的工具,是他用过的,刨刀上有几个缺口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,而我手上握的的是钝器。

我想起裱画,我会裱画。我到文具店买了点木纹纸。打湿,用乳胶把它裱在床柄上,待干,涂上一层光油,木纹纸透过光油露出的木纹,三米外的距离看,好像原木一样漂亮。床柄上的窄边,我用刀很小心的削一条三夹板条贴上,再涂上光油,这样,比刨还要来得光滑。

我用艺术遮掩我拙劣的技术。

我终于以一无银纸,二无技术,三无手力的劣势,做成一张超级大床,直用至今,一是面积够大,睡得很舒服,二是改革开放三十年后的今天,物质极大丰富,要什么有什么,看见这床,真是又心酸又欣慰。想自己,怎么一步一步走过来,想自己的国家,怎么发生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。神仙也预测不到今天啊!使我产生太多太多的回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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